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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湾饮茶小记

●名家随笔
1998-10-15 来源:生活时报 ●凌力 我有话说

只有中国人这样喝茶,只有中国人喝茶能喝出这样的情趣,能喝到这样的层次。无论在内地在台湾还是在世界的各个角落,中国人喝中国茶的时候,总会有十足十足的中国韵味,浓浓的民族风情,同胞间那说不出道不明的亲切感和深深的认同感,便油然而生了

我对茶道素无研究,只是爱喝茶而已。红茶绿茶乌龙茶都能接受。曾因久居北京而偏爱花茶,纵被茶道内行笑为俗,也不以为意。至于龙井、碧罗春、洞庭银针、祁红、滇红、铁观音等名茶,我都觉得确实好,每喝必细细品味,赞不绝口。近来,我的好茶名单里又增加了台湾茶一项。

初次喝台湾茶,是在前年。我随作家代表团生平第一回到台北访问,生平第一次到一位台湾学者家中作客。

那是位于台北边上某山麓的一所小楼,进屋便已在楼上,客厅、书房和大阳台断续相连,极宽敞精致,四周皆树木,经它们过滤的光线都成浅浅碧色,置身其中,真如张岱在《陶庵梦忆》中所说,扑面临头,受用一绿。

主客一番寒暄,不免客套,两岸睽隔近半个世纪,又大多处于敌对状态,乍一相聚,拘谨和隔膜总是挥之不去。

坐未久,主妇上茶了。茶具和广闽通行的功夫茶具相似,瀹茶方法也不相上下:以滚水冲茶、再冲茶壶,然后以极热毛巾捂在壶外,闷片刻,方斟入茶杯。

茶一倒进小小茶杯,芳香就随着缕缕热气四散开来。茶汤呈浅琥珀色,明亮清澈。照传统功夫茶饮法,应该先闻味,再饮茶。轻轻吸气,香味穿鼻透脑,既有绿茶那种草木新萌芽的清香,又有似茉莉似春兰似珠兰的郁馥花香;缓缓入口,浓淡合度,柔润鲜美,微涩微苦,才一下咽,舌尖喉头都感到十分惬意的回甜。

大家极口称赞,就连我这欣赏花茶的茶中俗客,也被它这特异的芳香征服了。

主人很高兴,拿出茶叶筒向我们介绍说,这是台湾有名的冻顶乌龙,产在高山雪线附近;此为中上品,三千台币一斤,极品只有几棵,年产不过几斤,其价不可问了。

算一算,与当年的上等龙井大致同价。至于极品茶,大家说起了庐山云雾、武夷山大红袍、太湖东山碧罗春,都只有生长在特殊地点的那么几棵,年产三五斤,价极高,凡人等无福消受的。

饮茶饮得畅美,说茶说得热闹,谈笑间,主人捧出笔墨纸砚文房四宝,请大家题留。这下触着同好:我们代表团长达成先生的书法在文坛很有名气;钱世明君于此道也造诣颇深,主人更是台湾书法大赛的获奖者。唯有我不会写,但爱看,是个热心的好观众;他们笔走龙蛇,互相赠答之际,我便专司磨墨牵纸。于是,举杯饮茶,持笔挥洒,一时间,茶香、墨香、纸香,外间逸人的草木香、花香,氲氤一堂,大家就中领略着自然和谐和宁谧,确乎以文会友,以茶会友,其乐融融。

我虽然只有磨墨牵纸之功,也得到他们三位的书法赠品,不胜荣幸之至;主人又将那筒冻顶乌龙送给达成先生,我于是与钱世明君相约,回京后定要到达成先生那里分一杯茶。

不久,我们从台北走横贯公路去花莲,途中遇到道路施工,被告知要等候40分种。蜿蜒山间的公路上,很快就形成了等候的汽车长龙。乘客纷纷下车,或活动身体,或观山望景,等不及的相随着到前面去看施工。

我坐在我们的大旅行车的前窗,看着前头的那辆普通的双排座小轿车。它相当旧,车漆已没了光彩,像是送货车。台湾的货车司机和计程车司机一样,早出晚归,工作很辛苦,大概没心肠下车折腾。我正随意估摸着,却见车门开处,两个中年男子下来了。他们一起打开车后盖,取出一个折叠小桌安放在地,再取出两个小马扎搁在桌子两旁,一人把象棋盘铺上桌,一人在棋盘两方各摆一个牛眼大小的茶盅,冲好茶,闷上片刻,两人便入座喝茶下棋,那份自在,那份从容,那份旁若无人的洒脱,真叫人羡慕。甚至令人肃然起敬。隔着厚厚的车窗玻璃,我仿佛听到棋子的清脆敲击声,台湾乌龙茶那种特异的清香仿佛又扑鼻而来。

只有中国人这样喝茶,只有中国人喝茶能喝出这样的情趣,能喝到这样的层次。无论在内地在台湾还是在世界的各个角落,中国人喝中国茶的时候,总会有十足十足的中国韵味,浓浓的民族风情,同胞间那说不出道不明的亲切感和深深的认同感,便油然而生了。

我就此成为台湾茶的爱好者。回到北京,我真的不揣冒昧,上门到达成先生处讨茶。蒙长者赐,我真的分来了三分之一,因其少而格外珍贵。舍不得放开喝,有好水、或有爱喝茶的朋友来的时候,才冲上一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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